林崇漢作品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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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萬年前......。
  時當九頭紀,世界分四大部洲。
  東勝神洲,約當今日的亞洲,不包括印度。
  西牛賀洲,約當現在的美洲、歐洲及非洲。也就是柏拉圖所說的遠古理想國亞特蘭提斯大陸,當時歐美非緊連一起,並沒有大西洋縱隔其中。北鉅蘆洲,約當現在西伯利亞、俄羅斯及北歐。而這三大部洲其實也沒有分開,是一個碩大無朋的大陸塊。因為土地太大了,文化與人種都大不相同,也就各有其名了。
  至於南瞻部洲,就是今天的南極洲以及當時還合在一起的印度和澳洲。印度距離亞洲可遠了。
  所以,那時的地球雖稱四大部洲,其實只有兩大陸塊。
  
  別以為七十萬年前是原始時代,或者什麼新、舊石器時代。當時的科技文明已到達今天自稱進入太空文明的我們所不能想像的地步。
  
  黃昏,北邊天際陰霾的雲層,一片濃鬱的深紫。東勝神洲西垂崑崙山阿人峰,終年積雪。
  峰上有阿人宮,並不是金碧輝煌的巍峨宮殿,也不是高樓大廈,而只是一簇規模稍大的茅草屋群。
  乙女室位於後進。室內陳設簡單,連椅子都沒有,更別說什麼儀表、按鈕、螢幕的科技設備了。
  女媧安祥而莊嚴的端坐在炕上。全身除了披肩的烏黑長髮和微透自然血色的朱唇外,一式天然粉白的膚色。沒有化妝;沒有耳環、項鍊、鐲子之類的任何飾物;沒有衣摺飄帶。簡言之,她沒有穿戴任何人造的東西,一派渾然天成的女神寶相。事實上,對她而言,不只是衣物,所有的人造物都是沒意義的。所謂「乙女室」這一簇茅草屋是恭敬她、供養她的人為她搭建的。她不一定住在這裡,她可以無所不在。有緣、有福的話,你可以在樹林裡、山谷裡、雪地裡或者在太空中見到她。然而她坐在這炕上六百年了。
  六百年來,她姿態未動,表情不變。
  有人懷疑她凍僵了。
  但沒有人認為她死了。
  因為,她雖一動也不動,卻保持著丰潤的肌膚,在她臉上、身上沒有留下歲月的痕跡。初來乍到的人,覺得她正當豆蔻年華,絕不會相信她超過六百歲了。她不只是不食人間煙火。她甚至連睫毛都未曾眨一下,當然更沒人見過她吃飯、喝水、洗澡、方便......。
  崑崙山的冰天雪地伴隨著她靜靜地共處了六百年,還有人說幾千年了。但是近幾年來,她開朗清秀的眉宇緩緩輕蹙。
  在她周圍走動的人,逐漸頻繁。
  
  這天黃昏,北方雲天紫得發黑。
  女媧眉頭緊蹙,驀然張開微閉了六百年的雙眼。雖是輕輕,柔柔,緩緩的細微變化,這一睜卻有石破天驚的威力。因為群集在四周的人,沒有超過六百歲的。沒有人見過女媧張開眼睛的模樣。她們和女媧一樣,全是女性,都年輕貌美,身材姣好。對這兒而言,就如同現代很多東方的社會裡,進室內必須脫鞋子一樣。在這裡,進屋子必須脫去身上所有的東西,是一種禮貌。
  女媧氏族是母性社會。男人在這裡不吃香。宮中不輕易見到男人。「共工氏百年來,掠奪了我們三百多萬的族人,佔據了十個城市九個基地。本來期待我們的族人可以柔化他們的戾氣。但是他們卻變本加厲,現在他的母艦,已經到了烈夷峰......。看來,一場人類浩劫難以避免了。」沈默了六百年的女媧,不語則已,一語驚人。但是她的嘴唇並沒有動作。雖然大家都把女媧視為無所不能、至高無上的女神。她毋需開口,即可將話清清楚楚的傳到她要傳達的對象耳朵中。大家仍然被她的聲音所震撼。「素司空!妳指揮虛幻大艦將他們騙出崑崙山境。以司空!初司空!始司空!妳們以混元小艇消耗對方所有科能和武力。隨時聽候指示。」女媧令人莫測高深的目光,不怒而威。
  「素司空向天后報告。」說話的人,坐在女媧左邊。如果不是眉間上方有一顆豆形寶石,她們真是難以辨認。
  「天后一向諭令以不殺人為原則,以至於我們和他們周旋了近百年,疆土失去了大半。這次共工氏更囂張,他放話聲稱得不到天后絕不罷休。而且他的母艦的導航系統已進步到能分辨幻象與實境﹕﹕」
  女媧面無表情,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室內的氣氛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一般冷冽。
  「我胸中已有策略。必要時格殺勿論。妳們去吧!」說著,女媧眼瞼又緩緩垂下。
  
  
  素司空纖手輕揮,室內所有美女不約而同瞬間憑空不見了蹤影。這憑空消失的身法,不是幻術或是法術,而是當時已經很普遍的傳攝科技。
  
  素司空坐在虛幻大艦的指揮艙裡,指揮所有船艦升空。未到烈夷峰,共工氏的龐大艦隊已顯示在螢幕上。共工氏的母艦像一座璀璨的懸空城市浮在烈夷峰上一里的空中。它龐大得嚇人,絕不會比今天一個台北市小。
  黃昏才過的夜空,依然一片黑紫。敵方的艦隊如點點繁星,和母艦一樣靜止不動地散佈在烈夷峰四周,氣氛異常詭異。
  突然,螢幕一變,出現了一頭醜陋的臉,銅頭鐵面、頭角猙嶸。「妳們告訴女媧,我要她。要不到她,我把崑崙山夷為平地。」雖然女媧六百年來一直坐在阿人宮乙女室中,但是她對共工氏的長相一點也不陌生。對現代的佛教徒而言,她這叫天眼通,但是女媧的時代根本沒有佛教。所以她這種不出門能見天下事的本事,說它是功夫、法術或是神通都太玄了。勉強可以稱它為「天視」。如果我們從電視可以收視千里外的影像來理解,她可以自由調整大腦視覺接收頻率,收到不經由眼睛的影像訊息。
  據她所知,共工氏也有一千多歲了。
  他原來的長相並非如此。由於他們大多靠醫學和科技延長生命,經過長年的修整、移植、拼裝,便變成今天銅頭鐵面的怪物模樣了。所以,女媧對共工氏除了感到傷腦筋之外,只有憐憫和嫌惡,並不害怕。素司空把女媧奉若神明,對她的想法也了然於胸。「你來吧!我們的天后在阿人峰等你。」素司空一邊傳話給共工氏,一邊指揮艦隊。
  「乙丑三微,三八八四升空。」在這堙A她代表了女媧所有威權。虛幻大艦原來以三百公尺距離和共工氏母艦對峙。︵按:這時代的度量衡單位,當然沒有公尺一詞。本文權取現代長度單位以簡化敘述︶這時忽然疾速上升,向西方空中飄去。
  而原來靜止不動的懸浮城市,共工氏母艦,雖龐大如連座山巒,移動速度卻是驚人。
  只見一叢遮天蓋雲,四周嵌滿了耀眼的寶石似的城市型飛船,好像要把烈夷峰鏟平般的掃將過來。一時,飛砂走石,雪花漫天飛舞。
  
  「啊--哈﹒哈﹒哈......啊--哈--」共工氏大笑起來渾身刺蝟般猙嶸銅甲鏗鏘亂顫,撒旦再世也沒有他可怖。他這一身東凸西翹的金屬物件,沒人分得清什麼是長在他身上什麼是穿上去的。全身大約只有那雙銅鈴大眼,稍具人樣。「女媧!妳再神聖也是我的女人了。」
  「艦腦聽著!」共工氏大聲傳話給艦腦主控系統。「監視阿人峰四周及對方所有艦艇。反抗者一律光子解體」話音才落。共工氏母艦指揮室四牆的螢幕中,對方的虛幻大艦及混元小艇全消失了蹤跡。只見一片靄靄白雪的阿人峰,以紫紅色的暗影寂靜的橫臥在螢幕下方。「嘿!嘿--妳用超光速耍我。我不信妳阿人峰全撤了。」共工氏頭也不轉就吼道:「男人們聽著!全面控制阿人峰所有基地。除了女媧氏之外,全部女人都是你們的。」
  原來共工氏族是男性社會。女人是男人的妻子和財產,很像近代的中國封建社會。不同的是大多男人為了長壽都青面獠牙的。
  共工氏艦隊向阿人峰挺進。
  為了降落阿人峰,艦隊不能以光速前進,但是秒行千里的速度絕對是有的。從烈夷峰到阿人峰充其量八百里。然而螢幕與儀表上的現象,讓共工氏大吃一驚。不僅只阿人峰,四周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完全不動了。這只能做一種解釋,就是他的艦隊根本是靜止的。
  「速度?」他橫行東勝神洲和地球左近太空千年來,從未遇見過這種怪事。「秒速九千六百一十四里。」控速員其實在這艦上只是聊備一格,平時根本沒事幹,這時聽共工氏一吼,精神來了。
  「秒速九千,我們這一對話之間,不已繞地球一圈了?怎麼四周景象完全不動﹖」共工氏銅鈴大眼轉了一溜,又吼。
  「位置?」
  「報告大帝!經緯記錄、地形記錄是烈夷峰西北四十五里。空間坐標......不動。」「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動力控制室﹒」他本來脾氣就暴躁,這一下像得了羊癲瘋。「我們有沒有在動﹖」這話問的自己都覺得像白痴。「在動。有在動......很快......」這話很多人回答,亂七八糟的。「快你們個頭!」他暴怒了。
  「艦腦--」他幾近於號嘯。
  『在。』艦腦的溝通末端結構在整個母艦內是無所不在的,所以它的回答你弄不清楚來自哪堙C
  「你一定聽到我們的談話了。你為何默不作聲?」『我心裡很亂。我......我不知道......我正在整理......』「狗屁!你也有『心裡』?你......」
  『「狗屁」?什麼是狗屁?』
  
  事實上,這時共工氏艦隊已在太空軌道上繞著地球團團轉。虛幻大艦雖能複製環境頻率讓共工氏艦隊收入假環境資訊,但所耗能源太大,必不能支持到連他的艦腦都不發現的地步。所以,女媧早一步以反意識聯繫反宇宙太虛宮︵此處不能稱它為反宇宙太空站,因為它沒有範圍,由反物質組成︶接續虛幻大艦所複製的環境頻率將共工氏艦隊除了本身動力之外所有外來資訊全部固定住。換言之,共工氏目前所處的是科學儀器都無法察覺、如假包換的幻境。但,這也不是說太虛宮可以一直跟共工氏玩著這無聊的遊戲。太虛宮有十度空間,卻沒有「時間」這玩意,因為它不在地球上或太陽系或其他星系上。不過它的作用如果及於地球則有反時間現象,如果及於人類則人類仍以「時間」刻度來接受它。於是這「時間」遊戲就頗堪玩味了。很多所謂超自然現象,問題關鍵都在這第四度空間的「時間」上。本文是在說故事,沒有篇幅多作說明。總之,太虛宮的運作是超越時間的,但是既有運作就有影響範圍,其範圍對應於現實人類就仍然產生「時間」概念。所以共工氏艦隊所處的幻境終究會解除。
  換句話說,在幻境解除之前,女媧必須設法處理掉共工氏艦隊。這工作若是容易的話,女媧不必傷了六百年的腦筋。她先前說格殺勿論只是氣話。因為要殺共工氏並不難,問題是他留下足以毀滅二十個地球的科能和武力根本無法處理。這些科武將使地球死無葬身之地。共工氏一死,世界就毀得更快。
  而且令人著急的是不管共工氏自以為身處哪裡,只要他胡搞一通,地球上有一半生靈立刻成為焦炭。
  有關保護地球生態環境的國際會議已開過無數次了,對可能毀滅地球的共工氏科技毫無具體辦法。她已許久都不參加了。
  目前全世界上只剩下一個商談對象,就是伏羲氏。但是她已幾千年沒跟男人說話了。
  女媧心裡千頭萬緒,思潮洶湧。
  這是平常人才有的現象。然而,她是幾千歲的女神,不該如此。心亂使她神靈窒礙,使她斷了外界聯繫。
  突然間。
  一陣山搖地動。轟隆之聲,由遠而近。
  窗外天空一片白亮,比白晝的天還耀眼。歷久不息。『大事不好﹒』心裡喊糟,再也不能安坐在冰炕上。『大難終於發生了﹒怎麼來得這麼快?』
  她躍起衝破茅草屋頂,直上高空。
  往下看,整片阿人宮像數堆敗草夾雜著紛飛的冰雪,瓦解,崩垮。極目四望,山在崩,地在裂。城市在倒塌,河流在決堤。大地在翻滾,蒼穹在變色。
  遙遠的東方,天地混成一片。
  數不清的巨大蘑菇雲,衝破蒼天。
  大地在毀滅﹖
  女媧不自覺的停在空中,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等她看到無數羽蓋雲車︵古書上都如此稱呼航空器,也許是飛機,也可能是太空船︶從仍在翻滾中的大地升起,才清醒過來。
  『事不宜遲。』
  心念一動,空中消失了她的蹤影。女媧把自己傳攝到虛幻大艦。
  
  「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共工氏闖禍了?」
  在女媧的推理裡,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共工氏自毀,與地球同歸於盡;一個是有人鬧革命,把共工氏科技毀了。
  但是這兩種可能性都太小太小。
  女媧一出現在虛幻大艦的指揮座上,神色已不若在阿人宮中從容。「我們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我不知道要如何向天后報告。我看地球是完了。天后看看,這是世界各地的災情。」
  女媧早看到四周大小螢幕中的情形,是幾十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全球大災難。全世界所有城市建築全部倒塌。共工氏科技建設也全無幸免,而且災情更嚴重。每個蘑菇雲宛如頂天立地的天柱,將天和地連起來,把人口足有千百萬以上的城市整個壓在柱下。雲柱不但久久不散,還繼續長大。全世界山脈都在變形。原有的山不見了,新的山冒出地面。各地火山有半數不約而同爆發了。
  海洋在侵吞大地,不,是大地在分裂,陸塊在移動。西牛賀洲由南向北裂出一條大海溝。
  南贍部洲裂成三塊。
  鏡頭中,看不到人類的哀號;看不到鳥獸的奔逃。因為,人獸都被掩埋了。生命渺小如塵灰,在這毀天滅地的大災變中,連配角鏡頭都分配不到。「天啊﹒地球不是還有五十億年的壽命?怎麼現在就毀了呢?地面上還能有活物嗎?」
  女媧不禁落下淚來。
  要女媧動容豈是輕易。這是幾千年來沒有過的事。由於這一神傷,使她瞬間老了十年。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素司空,這真是共工氏闖的禍嗎?」
  「是的。」素司空神情黯然。
  「妳為何心事重重的樣子?」
  「因為﹕﹕我們也有責任。」
  「我們也要負責?為什麼?」
  「這裡有全程錄影。天后看了便知。」
  指揮台左面牆有一個十公尺見方的大螢幕和十幾個小螢幕。大螢幕是以共工氏為主的特寫鏡頭,小螢幕是共工氏艦隊在太空軌道上運作的大小分割鏡頭。整個艦隊活像一個碩大無朋、每個窩眼都射出耀眼光芒的大蜂窩,帶著一群發光的蜜蜂,以近乎光速的速度繞著地球打轉。
  共工氏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我們飛多久了?」
  「七分鐘。」
  「還在崑崙山上?」
  這還用問嗎?所有資訊,眼睛所見,在在說明艦隊的確仍然在崑崙山上空,而且沒有移動分毫。
  但是,大帝問話,哪能不回答。
  「是......是的......」只有空間記錄官一人,支支吾吾的回應。「這麼邪門﹖」共工氏銅錢般大小的瞳孔,的溜溜在佈滿血絲的眼白中轉了一圈。「都沒有絲毫敵人的蹤跡?」
  眾人不再回答。
  「你們都是笨蛋--」他氣得渾身亂抖。
  「離我們最近的基地是哪裡﹖」
  『野狼溝。』這回艦腦答得快。
  「聯絡野狼溝﹒」
  眾人精神來了,指揮室頓時忙祿起來。
  可是,莫名其妙的答案來得很快。
  『野狼溝指揮部在開舞會。太航聯絡中心的值班對著我說:「我要去小便。你仔細看......」』
  「什麼﹖」共工氏斜起銅頭,眼睛紅得像火。
  『真的!你自己看丙二九螢幕。』
  共工氏面前立刻出現丙二九的景象和聲音。
  一個人向右走出鏡頭,中間坐一人正對鏡頭,也就是正對共工氏說:「看什麼看!我和你一樣喜歡看女人屁股。共工氏你是王八蛋,你不准我們看女人屁股,那就讓我們看看你的屁股,聽說你的......」「混帳﹒我殺了你--」緊接著轟然一聲,共工氏飛身一腳把螢幕踢破。「氣煞我也--」他聲嘶力竭地趴在指揮台上牛喘。不一會兒,他又跳起來咆哮:
  「回老家總可以了吧!艦腦--轉向--打道回府--」本來這事由艦腦來做便可以了,但是眾人也都急著想脫離這詭異的困境,亂哄哄的各回崗位。
  結果,怪事又發生了。
  艦隊轉了向,崑崙山竟也跟著繞了一圈,依然在他們前下方。嚴格的說,是整個大環境都像跟屁虫一樣和艦隊一起轉了一百八十度。有轉等於沒轉。「山怎麼會繞圈圈?今天莫不是撞鬼了?」
  『報告大帝,不周山總部電訊雜亂。這是很奇怪的現象。』艦腦插嘴道。「廢話!這還用你說嗎?限你十秒之內查出個原因來。不然我把你廢了!」指揮艙內一時鴉雀無聲,大家我瞧你你瞧我。
  『這一切狀況都很不合理。』艦腦說了又止。
  「......。」共工氏氣得鐵下巴歪了一邊,說不出話來。『據我分析判斷,我們目前看到的環境是假的,都是幻影,包括所有外來資訊全是假的。我們已經不在崑崙山上。』
  「那麼......我們現在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不過,依我的直覺,這叫什麼......來著......對了,叫......一定是太虛幻境。』
  「什麼是太虛幻境﹖我們為什麼會在......」共工氏都不會問了。艦隊會跑進什麼幻境,太不可思議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我們誤闖時光隧道。但是......也不對。即使是誤闖時光隧道,我們也不會一直停在這裡......。我看目前唯一的辦法是破除幻象,可惜我只有辨識幻象的能力。我想,只有一個人可以幫我們脫困。』「誰﹖」
  『被你貶為第七艦的艦長鬼王。』
  「鬼王﹒這傢伙......」共工氏握緊了拳頭,渾身顫抖。「鬼王--你,你,你,都聽到了。你竟敢默不作聲!快過來--」共工氏做獅子吼,叫聲未了。空中傳來--
  「哈--哈哈哈,哈!」一個七分像鬼另三分仍不像人的黑無常,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就現身在指揮台旁邊的監艦官座位上。這其實不奇怪,他在同一個艦隊,本來就可以用傳攝技術來去自如。所以共工氏才會那麼生氣。「你也會迷路?我早就發現我們著了女媧氏的道。只是想等你來求我。怎麼樣?只要給我彪谷國,我就帶艦隊回不周山。」
  「......你敢......?」
  「隨便你了。我是視你為大帝,不然我自己回去,你的天下就是我的了。彪谷國算什麼?」
  「算你狠!彪谷國就給你了。快帶我們走﹒」共工氏跌坐在大寶座上喘氣。「你指揮還是我指揮?」
  共工氏像隻困獸,沈哼了一下。「你說明。我指揮。」「那你先把彪谷國王宮的密碼卡給我。」
  「拿去吧!快說--」共工氏連手指都冒火,猛敲指揮台上幾個鍵,一張銅卡從機器嘴巴吐出來。
  「我們現在身處幻境,不能以外來資訊作準。只要依照艦上不周山總部的原始頻率自動導航就可以回家啦。」
  「就這麼簡單﹖笨艦腦--你剛剛不是這樣做的嗎?」『剛剛我們只是轉了向就發現不對,大家就慌成一團。』艦腦也覺得自己窩囊,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你真是該拆了!你害我損失了彪谷國。回去關你禁閉一萬年。還不快動作--」『大帝且息怒。我鎖定不周山目標自動導航,要衝囉!』共工氏大叫:「衝啊--我再也不來這鬼地方了。」艦隊衝得不知有多快,可是崑崙山的幻影依舊沒變。共工氏大眼瞪鬼王小眼。鬼王小眼瞪天花板。
  「怪!怪!這幻境厲害。有干擾作用。用超光速保證破除幻境。」「艦腦!啟動超光速!」
  『是!啟動了。』
  「且慢--」鬼王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急叫。
  可是來不及了。
  不知是超光速有效,還是幻境作用剛巧在這時全部解除。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共工氏終於回老家了。連虛幻大艦也沒瞧清楚共工氏艦隊是如何衝進不周山總部。隨著震破天穹的爆響,不周山基地和城市方圓百里全部籠罩在一個連天的蘑菇雲柱底下......。
  「夠了。」女媧垂下眼瞼。
  「我只知道人類科技必然釀成災禍。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她不再看螢幕。雖然畫面還有下文......
  巨大的雲柱右上方繼續擴大的爆雲邊緣後面高空有個小紅球。那小紅點在別的螢幕上有放大的畫面。原來是火紅如太陽的太空船「那是祝融的火艦。」女媧進入冥想狀態時,腦海可以照見眼睛所不能見。祝融火艦從蘑菇雲右邊劃向西北方。然後,又有一群形狀怪異的小鳥呈零亂隊形向同樣方向劃過。
  「那是共工氏兒子甸龍的翼龍艦隊。」
  這次,女媧仍然維持幾千年來幾乎不變的表情。然而素司空聽到她的嘆息。「我幾千年的修行如何能承受這一場地球大浩劫的罪孽?」女媧終於又睜開眼睛,眼神竟是一片茫然。把素司空嚇壞了。「這場大浩劫,追根究底是共工氏無限制發展科技惹的禍。再加上共工氏和祝融世代爭鬥不休才造成這毀滅性的結果。雖說太虛幻境讓他誤撞不周山,但是我們是為了躲他的侵擾。難道我們不跟他們正面衝突也有罪過?」「這事妳不明白。雖說沒有我們,科技也終將毀滅地球。但是畢竟不能否認,假若沒有我們,或者說,沒有我,世界不會在此刻就毀了。」「現在,我們必須儘快展開救援工作......」
  這時所有螢幕突然閃滅三次,然後出現一大群怪鳥型太空船。「是甸龍。這一群翼龍艦隊大概是共工氏部族的僅存者。其他國家部族的人,只要來得及升空的,就是這次浩劫的生還者,一定都在太空的軌道上了。」「來者不善!我去佈署對付。」
  「不必了。我知道他的來意。」
  主要的大螢幕出現一個頗具人樣的男人頭臉,唇上有鬍,兩眼炯炯有神。這樣沒有另加附件的男人臉,在共工氏族裡是少數中的少數族類。「我要見女媧氏!我是共工的兒子甸龍。」
  素司空看看螢幕中的甸龍,又看看女媧。
  「讓他過來。」
  「讓他進來。」素司空傳令傳攝控制室。
  傳攝友方或敵方的技術和自我傳攝不太一樣,必須與對方互通傳送頻率,或者強制傳攝,都沒有自我傳攝方便。但是速度仍然很快。就像從畫裡走出來一樣。甸龍從螢幕中被調整到等身大小,然後平行飄出畫面,到女媧面前約五公尺再垂直緩緩降下。
  在降到地板之前,甸龍神情木訥,彷彿在半空中移動的只是一個立體人形。待他站定地板回神過來,原來滿面怒容。可是當他視線一接觸到女媧,神情像忽然受到驚嚇,先是目瞪口呆,然後幾乎同時地撲通跪下來,不敢抬頭。『天啊﹒宇宙中竟有如此美女!教我不敢正視,屈身下跪﹒難道她真的是宇宙唯一的聖神玄女?可是她畢竟是害我父親、滅我族類的仇人。不能!我不可以這樣懦弱。我又不是沒見過漂亮的脫衣舞孃。在我眼中,她應該只是一個沒穿衣服、不知羞恥的女人。我內心只有仇恨﹕﹕』
  剎那間心頭衝突迭起,猛然強令自己抬頭,身子起了一半。只覺女媧身上激射出逼人心魂,教男人自相形穢、自覺下流的聖潔神光。他又頹然跌跪下來,再也不敢抬頭。
  『難道是我一生縱情聲色、心眼不潔,令我自覺無顏面對真正純潔的女人......難怪父親要為她喪命。父親啊,你是癩蝦蟆......』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在想什麼我都知道。起來說話。」女媧語氣平和。「甸龍眼光不潔,剛才一時不察,污瀆天后神光聖容......」「你不是要來報父仇的嗎?」
  「我是來找......報仇的。但是,現在我很矛盾......」「那就說說你內心的仇恨吧!如果你說得有理,女媧願意償命。」甸龍仍然不敢起身,怕一看到女媧又說不出話來。「這事說來話長......
  表面上,我父親共工是這次地球大災變的罪魁禍首,我也是推興助浪的兇手。百年前,我帶艦隊入侵伏羲氏北高國。結果征服未成反蒙師父伏羲氏收為門徒。師父認為我智慧過人將來可以處理世界大局,對我極力培養。當時,我對父親的乖戾雖不以為然,卻一直認為人定勝天。科學就是人類不斷的進步。統一世界,超越太陽系,進軍銀河系是必然的趨勢和人類無窮的希望。所以我不但沒遵照師父的教化勸阻父親發展科技和征服世界的雄心,自己也更積極致力於統一地球的夢想。
  共工氏部族所有國家的科技連鎖建設就是我策劃完成的。這次不周山爆炸,是因為我的自以為是才導致其餘各國主要開發都市也同時毀於一旦的結局。另一方面,我帶著艦隊和祝融戰爭幾十年,各有勝負。這次,祝融與我族綿延千年的世仇,終於有了結果。
  不周山爆炸時,我發現祝融火艦,以為是祝融下的殺手,乃以牙還牙炸了他的火山基地。
  卻沒有估算到,這麼大的地球竟然經不起炸。
  等我看到事態嚴重時,立刻趕去北高國找師父伏羲氏。不料北高國比想像中淒慘,高山變成沙漠,平地變成湖泊,建築都不見了,哪還有人的蹤跡﹕﹕」
  「你師父伏羲有未卜先知之能。而且我知道他目前正在太空軌道上。」「............。
  我是在太空軌道上找到他的。
  他早有準備,帶了五千名男女和一些能帶走的動植物,上了他那老舊的八卦艦。他說:
  地球的壽命約一百億年,混沌初開到現在已五十億年,將來再五十億年地球復歸混沌。其中攸關人類的災難無以勝數。每隔兩百六十七萬年一大劫,二十六萬七千年一小劫。還有每兩萬六千年,兩千六百年,兩百六十年都有各種大小災難。這次是一個大劫,但應不至於萬物滅絕。
  他看到地面上生靈幾乎死亡殆盡,不禁憂心忡忡的說,雖有少數及時逃亡太空的生還者。但是這些人沒有地球做後援補給,不久也將成為宇宙沙漠的遊魂。師父責備我魯莽,不弄清楚事實真相就去炸祝融火山。等於我糊裡糊塗炸掉了半個世界。
  這時我才知道,父親入侵崑崙山被太虛幻境所困,為了脫困而誤撞不周山。他表示,如今之計只有求女媧出來挽救世界,如果天后女媧救不了人類,他就看不出人類還有什麼生機了。
  但是我思前想後,追根究底,是妳太虛幻境的計策殺了我父親,毀了不周山,毀了我族人......
  殺父之仇不共載天。
  我......我要殺妳......」
  甸龍霍然立起身子,拔出佩槍瞄準女媧雪白的胸口。「你說的有理。開槍吧!」
  甸龍這時才覺察女媧說話不必開口,更顯出她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儀。瞄準了不知多久。額頭都冒汗了。
  心在顫抖,三魂六魄在飄搖,總算把女媧從頭髮到腳趾頭瞧個清楚。「天啊--」
  他仰頭嘶叫,然後,垂下頭,彎下膝,槍掉落地上。指揮艙中的空氣宛如凍結住了,久久散不開。
  「你若不殺我,如何洩心頭之恨?」
  「不!」甸龍幾乎是自言自語的呢喃。「妳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妳不要以為我不敢殺妳。漂亮的女人都自以為聰明,妳也不例外......我改變心意了。」甸龍終於站起來,但是仍然沒有抬頭。
  「妳......太美了!美得不可思議!美得令我失去了男人的自尊。我不要妳的命,我要妳的人,我要妳做我的妻子。」
  卻聽一聲尖銳的斥罵,
  「大膽狂徒--敢對天后口出穢言。」
  甸龍眼睛一花,見女媧身旁的素司空手上多了一把光劍,這才發現右手齊肩以下沒手了。
  腦筋還轉不過來,不明白發生什麼事,低頭看到掉落地上的右手的時候,才感覺一股撕裂心肝的痛楚從右肩漫開,人立刻支持不住跌坐地上。原來素司空大怒之下,把他右手齊肩砍斷。動作快如閃電,如果不是看到她手上多了一把光劍,甸龍還以為右手怎麼自己掉落?
  「妳......妳!妳......不守諾言。」他已經痛得昏頭昏腦,但總算沒有哀號。「不是天后不守諾言。是我無法忍受你對天后出口猥褻。」素司空暴怒的時候更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冷豔,卻教甸龍不能消受。
  而且這是什麼手法?他不信世界上有妖法。可是,不見她移動身子,只是眼睛一花就被斬斷胳膊,這動作太快,太可怕,太不可思議,也太殘酷,太毒辣了。美麗和毒辣多麼不協調。
  女媧神色怡然,對素司空的暴行視若無睹。
  「妖女--」甸龍大叫,舉起左手「我和妳們同歸於啊--」『於盡』變成「於啊﹒」的慘叫,人已經像蝦子縮成一團。他的左手也被斬斷。「教你不可以口出穢言,你又再犯。再犯一次就取你性命!」素司空聲色俱厲。「我......的......天,天啊......不要凌遲我......了,就殺了我吧。」甸龍差點昏死過去。「人說妳是仁慈天后......沒想到毒如蛇蝎,我算是見識了。」「你復原了。倘若天后不仁慈寬厚,衝著你這話,我就取了你性命。我可只會殺人,不會救人。」
  甸龍楞了一下,『復原了?什麼意思?』
  轉頭看看左右肩膀,兩手真的都回到身上了,地上也沒有血跡,不由暗叫『果然是妖術﹒』
  可是兩手向前伸,仔細看清楚肩臂交接處,手是接回來了,衣服卻仍如刀切般整齊斷裂,而且剛才裂心之痛畢生難忘。不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再也不敢亂叫。這應該說是素司空的真功夫和女媧催眠術巧妙運作,使他覺得一切真實。甸龍呆若木雞,瞠目結舌了好一會。
  素司空如此可怕,女媧更是莫測高深。聽素司空的意思,顯然是說手是她砍的,然後是女媧幫他接回來的。劍法已經駭人聽聞,這種不知不覺間把斷手接回來的醫術更匪夷所思。
  「剛才只是素司空對你略施懲罰。我從不食言,我可以答應嫁你為妻,但我丈夫必須是個不推委塞責的大丈夫。」
  「真的﹖」甸龍大喜,眼睛亮起來。「如何做負責任的大丈夫?請天后明示。」「其實你知道我的意思。要挽救這場地球浩劫幾乎已經不可能,但是遏止地球繼續惡化是我們當然的責任。現在,上有天破要補,中有毒塵要收,下有地裂要填。只要你做好一項,我就嫁與你為妻。」
  甸龍心想:『這不是叫我空歡喜一場?現在想活下去都有困難......』「要活下去不難。你們艦隊已能超光速飛行。你可以以超光速回到大爆炸前的過去世界去取補給物資。」
  「說的也是。我怎麼這樣笨......」甸龍尋思了一下,覺得三項工作就數填西牛賀洲裂縫比較容易。「好!我負責填補西牛賀洲的裂縫。」
  
  甸龍回到翼龍主艦,坐下大位,腦海中都是女媧的身影,不由飄飄然的胡思亂想起來。
  白日夢正在過癮的時候,突聽有人喊道:
  「殿下﹒我艦受到怪物襲擊......」
  甸龍轉頭看到四周的螢幕,驚叫道:「這是什麼東西﹖」翼龍艦隊七零八落,已不成隊伍。有眾多不明飛行物體,有的參雜艦隊之間,有的和翼龍艦糾纏扭在一起。
  主艦各艙,眾人四處奔逃,朦朧中有巨大怪物在後追逐。大怪物正在溶化或吞噬逃不及的人。
  作戰室平時有十二位作戰官。這時只看到三位手持光子槍,圍著一團分不清面目肢體,渾身又是毛又是鬚刺又是像動物內臟又有黏稠物的東西。副指揮官只剩上半身倒吊在怪物一個根本看不出是否為嘴巴的凹陷處,轉瞬間即被吞沒。甸龍何曾見過這種怪物,聽也沒聽說過,嚇得手足無措。「萬古磐魔!」參謀長貢諸瞪大了眼睛。「可怕的事終於發生了!我們完了!這怪物打不死,能吞蝕一切有機物。殿下!用超光速快走!」甸龍倉皇下令啟動超光速,卻聽飛行乙官尖叫:「報告殿下﹒我們全被怪物困住,主艦及所有翼龍小艇的飛行功能已經被它們控制。不知將飛往何處?」
  「報告殿下!我們必須關閉所有傳攝系統才能遏止它們滲入。絕對不可使用光子解體武器,光子解體只會使它們繁殖更快。萬古磐魔是由於傳攝頻率重疊、各種傳攝物互撞後由核爆所擴散的幅射塵促化產生的怪物,它可以變成意想不到的奇形怪狀,無孔不入,無所不在。」
  四周螢幕已經不是翼龍艦隊被萬古磐魔侵噬得慘不忍睹的景象,而是光怪陸離、無以名狀的黑暗圖案,有的像閃電,有的像扭曲的腸子,有的像神經脈絡,有的像細胞分裂圖﹕﹕有的像坎坷的石頭等等不一而足,什麼形狀都有,卻沒有一個完整的個體。只有幾個螢幕露出零碎的露空。
  「我們還一個最後的機會。只要還未被磐魔侵入的獨立艙都可以利用傳統彈射裝置彈離艦體,暫時逃脫再作打算了。」
  甸龍用傳統電訊下達脫艦命令,同時按下彈射鍵。指揮艙從主艦分離,彈出老遠。其餘也有零零落落的小艇彈出更小的獨立駕駛艙。逃離磐魔魔掌的竟不到十艙。
  
  彈出翼龍主艦的甸龍,見到外面的景象更加吃驚。若要用簡單的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滿太空密密麻麻的怪石頭繞著地球疾速飛行。石頭大小不一。大的大到可以吃下翼龍主艦。翼龍主艦像被嵌進一個大殞石,只剩不到十分之一還閃著燈光。小的也足以吞下一個翼龍小艇。這些數以萬計的大小石頭,形狀怪異不一,外表像石頭卻會蠕動,而且在不斷的變形。
  脫離艦體的指揮艙和駕駛艙,也脫離磐魔的控制,便恢復了部份飛行和攻擊能力。但是甸龍不敢輕舉妄動。
  卻有不信邪的駕駛艙對著左近的怪石發出攻擊。只見石頭水花四濺般,迸裂,散開,露出令人惡心的動物內臟組織,然後又飛回,包圍發出攻擊的駕駛艙,聚合,恢復原就醜陋不堪的怪石狀,駕駛艙顯然被吞噬了。
  「甸龍!這萬古磐魔就是你們的傑作。要命的話就裝死。我無法救你。」是女媧的聲音,從腦際傳來。
  
  「報告天后。萬古磐魔佈滿天際,總共三百六十五多萬個。如果每一個磐魔都吞噬了一艘太空船,人類恐怕沒希望了!」
  「逃亡太空人類已無立錐之地,竟遭如此趕盡殺絕。我不以為人類已惡貫滿盈到該滅絕的地步。精確統計一下,天上地下還有多少存活者?不到最後,絕不可輕言放棄。」
  素司空轉去研究室。
  女媧抱著姑且一試的微薄希望,閉下眼睛,發出意識波,呼叫伏羲氏。她和他上千年沒聯絡了。對宇宙秩序的研究,全世界數他資格最老。只是他那艘八卦艦也是全世界最老舊的太空船,想逃得萬古磐魔的魔掌,實在教人悲觀。不料,他老人家卻尚在人間。
  「人類果然還有希望。」伏羲氏的聲音和影像都極為薄弱。顯然遠離地球上空的太空軌道。
  「你那八卦艦那麼老!如何逃離萬古磐魔?」
  「正因為我的船老得傳攝設備全部報廢,磐魔根本覺察不到我艦,我才得以逃脫。但是,磐魔密密麻麻的,它看不到我,我卻怕自己撞上它照樣死路一條。而且,這些只會吞噬萬物的石頭惡魔,卻有它一條功勞。大爆炸的幅射塵造就了它們,它們也把大氣層中的所有幅射塵連帶幾萬年來工業科技排放使天上破了個大洞的各種毒氣全部吸收乾淨。地球表面陸地雖還在變動,但我已找到了一個深及地底一百五十里的大地穴。裡面還有不少從地面上逃下來的人類。現在這邊的情形還好。驅除萬古磐魔的工作就非妳不可了。」
  「你說的容易。這些怪物碰也碰不得,還要提防被它們覺察,它們可瞬間萬里把我們吞了。我倒是要找你參詳,如何驅除它們?」「我只是個迂腐的老頑固,找我算命聊天還可以。至於驅魔嘛﹕﹕我向來主張魔也是自然。有它產生和存在的理由。當然,此魔非彼魔,它比魔鬼恐怖萬倍。世上最陰毒的鉅蘆雪魔還不知是否逃過磐魔吞噬。否則找他合計合計,他詭計多端﹕﹕」「我與魔道人士,河水不犯井水。要我與他合作,不是太荒唐?」「我不這麼認為。要救蒼生,如果他有用處,也可讓他立一大功。沒有誰規定魔鬼不能做好事。我不妨提一下我的建議。為了挽救地球,妳也不妨考慮考慮﹕﹕我為了我們這一世代高度科技發展所造成的廢氣汙染和垃圾問題已研擬對策幾千年,都找不出可行辦法。
  另一方面,大約在千年前,我跟妳提過,我發現銀河系中距離太陽系約五萬光年的一個黑暗星團。這黑暗星團,簡單的說,就是個星球毀滅後形成的高引力場,在它的高引力範圍內所有的星球或物質,都被強力吸入,凝聚縮小至體積無限小質量無限大。連光線也不例外,只進不出。所以我們無法看到它的存在。簡言之,所有東西一進這黑暗星團就化為烏有,簡直就是宇宙垃圾處理場。我稱它做『銀河天牢』。這些萬古磐魔無法消滅,只有將它們送進天牢,才能永絕後患......。這萬古磐魔活像一個個小『銀河天牢』無人能碰。我是想以魔治魔,鉅蘆雪魔陰毒點子多,也許他可以提供點意見......」
  「有關『銀河天牢』我有點概念。經你這麼一提,我心中已有計較,可是我絕不和鉅蘆雪魔打交道。」
  這時,素司空轉回向女媧報告:
  「在太空掃瞄有效範圍內還有一百零八艘大小太空船,三十二座太空站和太空基地我已用傳統電訊通知他們暫停關閉傳攝設備,禁止攻擊萬古磐魔。地球上,人造設備全毀,大約零零星星空手逃入地底洞穴而保住性命者,經生命跡象掃瞄儀可證實的,不到十萬人。人類被消滅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跟全部滅亡幾無差別。」「不要小看這一小撮人。他們是人類僅有的希望。我們為了這些人,必須把把萬古磐魔趕進銀河天牢。」
  「天后想出什麼辦法了嗎?」
  「利用萬古磐魔萬物皆吞的特性,我們應該有辦法引誘它們自己飛進銀河天牢。我們打開傳攝系統和高級傳訊系統讓它們發覺我們,當它們驅近時,我們發動超光速朝向銀河天牢推進。我們當然不能讓它們追上。快到銀河天牢引力邊緣的時候,我們必須做到精確的急轉彎曳離天牢的引力範圍。萬古磐魔沒有思考能力,依照慣性定律它們一定飛進天牢,無法回頭,屍骨無存,在宇宙間永遠消失。不過,要完成這項工作恐怕需要不少時間。」
  銀河天牢就是現代天文學所謂的黑洞。具有無窮大的質量和吸引力,所有物體一進入它的引力範圍就會被其強大的吸引力濃縮而逐漸毀滅,連光線都被吸收不能反射出來所以這所謂黑洞的銀河天牢是一個名符其實看不見的鬼洞。所有萬物一進銀河天牢便成烏有。
  伏羲氏說的沒錯,距離我們約五萬光年的銀河系裡的確有一個黑洞。「三百六十五萬個巨大的萬古磐魔,一個一個送進銀河天牢,要送到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都還不知道﹕﹕試著看吧!」連女媧都沒把握,素司空只有聽令行事了。
  「能偵測銀河天牢位置的航艦只有這虛幻大艦。妳下令所有混元小艇尋找安全處所隨時聽令,如有危險自行設法。
  設定超級偵測系統!如果發現天體經緯任何一度之內都沒有物體,就是銀河天牢位置。」
  「報告天后!發現目標區。」素司空行動迅速。「打開傳攝系統!朝目標超光速推進!」
  虛幻大艦瞬間消失。同時也有一個萬古磐魔消失蹤影。虛幻大艦以超級超光速向銀河天牢挺進,一群萬古磐魔像蒼蠅嗅腐肉一陣大亂,跟著虛幻大艦衝離地球上空,但是只有兩三個尾隨飛出太陽系。這情景任何人無法目睹,因為超光速的運動物體形象用人類的視覺條件是無法接收到的。經過約四個地球天,虛幻大艦才到達銀河天牢邊緣,這時只剩一個萬古磐魔跟上。虛幻大艦趕緊急轉彎曳離航道,那萬古磐魔果然一古腦兒栽進銀河天牢,瞬間化為烏有。
  素司空歡呼「成功了!」
  女媧卻長長嘆了一口氣。
  
  女媧總共花了三萬六千五百多年才把太空中的萬古磐魔全部送進銀河系的黑洞裡。但是誰也不知道,地球上還有沒有漏網之魚的萬古磐魔。天空乾淨了。幅射塵一併被帶走。
  傳說中女媧煉石補天說的也不盡全是荒誕。
  三萬多年當中,僅剩的人類完全恢復原始的穴居狀態。地面上早已沒有所謂『科學工業』,原先史前文明所造成的臭氧層破洞也彌補了。西牛賀洲的裂縫不斷擴大,形成了今天的大西洋。南贍部洲分裂出來的兩塊陸地,一塊北移成為現在的澳洲,一塊移了半個地球成為印度半島,和東勝神洲撞在一起擠出全世界最高的喜馬拉雅山山脈。
  雖然斷斷續續仍有火山爆發,但是大致說來,大地是穩定下來了。人類慢慢從地穴移居山洞,又從洞穴移到地面。大地恢復生機,又是一個萬物蓬勃的美麗新世界。女媧始終認為地球是宇宙中最美的星球。原來的崑崙山早已沒有了,就選了喜馬拉雅山中的一個四季如春的山谷定居下來。
  六十多萬年來,偶而有人越過終年雪封的崇山峻嶺進入這谷地。近人叫它「香格里拉」......
  至於,史前大戰倖存的一百零八艘太空船和三十二座太空站因為地球上已無基地就各憑本事自求生存之道了......。
  227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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