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事打電話來聊天,埋怨她的退休生活多麼無聊,每天行屍走肉的過日子。我聽了為她難過,不假思索地說:『來跳舞吧!』『什麼?跳舞!我有沒有聽錯!你過去不是最討厭跳舞嗎?』。
說的也是,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排斥,痛恨跳舞,我會有這種負面反應,是受小學跳舞的影響。
那時學校為慶祝兒童節,開始排練舞蹈,由於我反應遲鈍,手腳無法配合音樂的節拍,不僅慢半拍,還常常出錯腳,把兩旁的同學踩得哇哇叫;也因此,只要我旁邊的同學哭喊一聲,細細的竹條就從我的肩膀或手臂打下來,往往一兩個鍾頭跳下來,我總是傷痕累累,跳舞變成每天的夢魘。
訓練一個月之後,開始淘汰不適任的笨瓜。我雖說我是笨瓜,但老師硬是不願放棄鬼靈精的我,認為孺子尚可教也!由於她的厚愛,讓我足足多吃半個月的苦頭。
那時跳的舞叫『國旗歌』,每個同學都拿了兩面小國旗,舞步有點像童軍課學的旗語,要求整齊劃一。可惜,每當跳舞時,我老是想不起要先右手上左手下,還是先左手上右手
下。
當音樂聲響起,我用力一揮國旗,只聽到站在我旁邊的同學慘叫一聲,她白嫩嫩的臉上,多了一條長長的紅線,只差那麼一點點,就戮到她的眼睛,從此我被列為『危險人物』,沒有同學敢排在我旁邊跳舞,厚愛我的老師,也只能恨恨的罵句:『笨蛋,只會唸書有什麼用!』。
到了初中時,學校舉辦舞蹈比賽,我因為成績差強人意,讓指導老師產生錯覺,以為會唸書的孩子,一定會跳舞。雖然我不時故意暴露短處,她仍不為所動,非得要我參一腳不可,於是,我又像做了一場惡夢,跳山地舞時的快節奏,非但『舞』去了我的自尊,也令我成了同學之間的笑柄,從此聞『舞』色變,誰敢在我面前提『跳舞』,我必定用『臭臉』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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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越怕碰到的,越容易碰到。大一時,拿到班上的課表一看,哇!體育課竟要跳土風舞!看同學高興得又笑又跳,我卻面如死灰,覺得世界末日來臨,心裡不斷祈禱,希望體育老師改上球類運動。
第一堂教的是『水舞』,旋律輕快,對不會跳舞的我來說,舞步卻繁複不堪,我真佩服同學們,他們好似天生就有跳舞細胞,一教就會,我卻在一旁比畫老半天,學了第二步,卻忘了第一步,再有耐心的老師同學,最後也喊投降,任我自生自滅。
一個學期下來,一共教了八首土風舞,到了學期結束前三週,以考試驗收成果,應付土風舞考試,竟比學科測驗難上一百倍。
考試時,全班同學沒人願意和我同一組,怕我零亂的舞步,影響他們的成績。因此,只要知道體育方面,有人和我一樣遲鈍,我還會感慨一陣子。
退休後,閒來無事,同事陳老師來訪,發覺她臉色紅潤,比在學校服務時,更活潑,更有朝氣,一問原委,才知道她參加體育會辦的『大都會排舞』活動。
經她的熱情邀約,再三保證跳錯舞也沒有人會取笑,你跳你的,我學我的,還有熱情的人,會利用休息時間,主動來教你,反正是運動嘛,要活就要動,就這樣,我抱著以流汗為目的的心態,高高興興的去『跳舞』了。
也許是沒有成績壓力,或者年紀大了,領悟力增強,學舞步時,剛開始雖有點緊張,經過一年的琢磨,竟也跳得有板有眼。現在我非但愛上跳排舞,而且一天跳兩次喔!
在這裡悄悄地告訴退休的朋友們,大家一起來跳舞吧!抬抬你的腿,甩甩你的手,扭扭你的腰,動動你的麥當勞,腰酸背痛全沒了,頭昏腦脹也沒了,生活多了好多樂趣喔!
2005.7.8登於聯合報繽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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